Sato-A

迷渊(21)

轩辕烈一边想着江傲尘的事儿,一边晃悠着回了马场,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了,马场周围一圈乌泱泱都是人,正当轩辕烈头疼要怎么在人群中快速找到贺兰雪和阿淼的时候,阿淼倒是先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少爷!这里!”阿淼一边大喊一边朝轩辕烈挥手。轩辕烈摇头笑笑,笑自己怎么忘记了,阿淼无论何时总是能先找到他的。从前他和阿淼、贺兰雪、廉喻一起玩捉迷藏,阿淼总是很快就能找到大家,于是轩辕烈就禁止阿淼当鬼,于是情况就变成了除非阿淼自己出声,否则谁也找不到他。后来轩辕烈才知道,阿淼的视力听力等所有感官都远远超出常人。他靠听就能判断所有人的位置,而当有人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可以提前跑开。学射箭的时候,轩辕烈只能射中五十米外的靶子,到八十步的靶子就瞄不准了,而阿淼射出的箭连五十步外的靶子都刺不进去,却能次次点中靶心。而且轩辕烈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阿淼这种能力越来越强,他曾经感慨道:“说不定有一天你只要在家里坐着就可以知道全天下的事了,不如去摆摊算命?”


轩辕烈走到阿淼身边却不见贺兰雪,阿淼说,刚才他和贺兰雪本来去找轩辕烈,没找到,便回了马场边上找太子。正巧皇上急召太子回宫议事,太子正为难,又看贺兰雪一副跃跃欲试想要上场的样子,便让贺兰雪扮作自己的亲随,代替自己去比赛。“什么?太子哥哥居然由着她?”轩辕烈哭笑不得。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马蹄声骤然靠近,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领先的的居然是贺兰雪!上轩辕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知道贺兰雪的骑马水平,充其量也就是个中上等,断不可能赢过这帮整日练习骑射的武将子弟,想来大家虽不认识贺兰雪是谁,但是太子不参赛,空缺便可,哪有找人顶替的道理?想来她能骑太子的马比赛,也就相当于太子的代表,于是便都让着她了。
贺兰雪终于冲到了轩辕烈面前,她眼里闪着得意的光,阳光把她偏浅的瞳孔照得透亮,几缕细细的额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脑门上,双颊因为炎热而微微泛红,她笑得那么开心,似乎连那飞扬起的衣袂都因为她的笑而染上了生命力。


还有一圈就结束了,轩辕烈和阿淼沿着马场边挤过人群,走向终点旁边准备迎接贺兰雪,转瞬间,身后马蹄声传来,贺兰雪他们又要冲过轩辕烈身边了,轩辕烈不禁回头看去,突然发现,跑在最前面的已经不是贺兰雪了,而是宁深。“哈!这个宁深还算有骨气!以前小看他了。”轩辕烈笑到,心想:“哎,小雪输定了,等着一会儿听她唠叨吧。”于是继续往前走。


“小雪姐小心呐!”阿淼突然大喊。
轩辕烈闻声回过头去,看向贺兰雪,“不好!”轩辕烈大惊失色。贺兰雪因为急着要超过宁深,明明到了拐弯的地方也丝毫不减速,而她的马也露出了很不正常的痛苦神色。轩辕烈一个箭步猛冲过去,果不其然,下一步,马儿就摔倒了,贺兰雪整个人被极大的惯性甩出了赛道,而此时轩辕烈已经跑了过来,迎着贺兰雪伸出了双手……


月色下,轩辕烈被阿淼和贺兰雪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踏上了家门的台阶,贺兰雪忍不住眦牙咧嘴道:”看你一副瘦弱的样子,怎么这么沉啊!”
轩辕烈白了她一眼:“还不都怪你!非要跟人家比赛马,你要是都能赢了他们,那可真是家国不幸了!”
“我哪知道你会冲过来嘛!”
“哈?要不是我冲过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抱怨我沉?”
“那还不都怪那个宁深!”
“你…”轩辕烈气得无话可说。
看着这俩人斗嘴,阿淼无奈笑笑,“天都黑了,快走吧。”“就是!我饭都还没吃呢!”轩辕烈不满道,”快走!回家吃饭!”说着不理贺兰雪,继续努力挪步。
马场上,轩辕烈说接住了贺兰雪,但是那种距离上,与其说是接住了贺兰雪,不如说是给贺兰雪当了人肉垫子。贺兰雪直撞到轩辕烈怀里然后俩人一起飞出去了好远才落下。贺兰雪倒是没什么事,轩辕烈扭伤了左腿,顺带不知道多少擦伤,好在也不是很严重。


三个人终于爬到了台阶顶上,阿淼轻轻敲了一组暗号,让管家徐伯来开门。这是他们和徐伯约好的,轩辕烈出去玩,回来晚了又不想惊动府里人,让母亲知道,就敲暗号让徐伯或者阿淼开门。


徐伯推门看到轩辕烈衣服上全是土,又被阿淼和贺兰雪架着,吓坏了,转头就要去叫大夫,别轩辕烈一把拽住了袖角,“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帅了一跤而已啦,明天就好了,徐伯,我们还没吃饭呢,有吃的吗?”“有有有!我给你们热饭菜!”徐伯应到,说着上前从贺兰雪手中接过轩辕烈的一只手,搀着他要进门。


贺兰雪停在了门外,轩辕烈奇怪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吃点?”贺兰雪摇摇头说:不啦,我也要赶紧回宫啦。今天谢谢你啦!”“啊?”轩辕烈一愣,道“谢?你居然会说谢?就冲你这一句话,我这跤就没白摔!”贺兰雪居然没有怼回去,眨巴眨巴眼,吐吐舌头转身便跑了。
“切!”轩辕烈撇撇嘴,脸上却浮现出笑容。

在后世关于轩辕烈的各种传说中,他和贺兰雪公主的情缘便是由此开始的——少年奋不顾身,救了女扮男装的公主,从此二人定下终身……盛世之下,便该有这样的故事。

深夜的皇宫黑漆漆的,一片寂静,只有皇帝书房的一缕光证明这不是一座空城。太子,两位宰相,轩辕绍诚和几位高阶武将都沉默不语,等待皇帝做最后的决断。皇帝背对着臣子们站立着,他今年只有五十三岁,虽然勤于保养,但是削瘦的身材和藏不住的白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时而明亮,倏忽间又暗淡下去。终于,皇帝开口了:
“来人,请御医去看望十四公主,命礼部,户部做准备,五日后,为十四公主发丧。”






迷渊(20)

“你就为了这么个兔子,要把自己小命儿搭上么?”轩辕烈抱着兔笼子走到一个僻静处,冷冷道。
江傲尘从轩辕烈身后走了出来:“轩辕少爷耳力不错,居然能察觉到我在。”
“我哪有那本事,”轩辕烈转过身来,把兔笼递给江傲尘,“我只是猜反正你肯定在哪儿盯着我呢呗。”
江傲尘瞥了一眼笼中的兔子,呼吸微弱但还平稳,后腿用纱布包扎着,又抬眼看了看轩辕烈,淡淡道:“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闭好嘴。
“你说叫我闭嘴就闭嘴啊,你是哪根葱!”轩辕烈冷冷道,“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好自为之吧。”
江傲尘心中一惊,手竟略微有些颤抖,但又随即恢复了平静,转头冷笑道:“轩辕少爷,你不用想来套我的话,这天下闲事很多,你好自为之才是。”
“你!”轩辕烈眼见被识破,也就不装下去了,他确实什么信息都没得到。那兔子的左后腿内侧被人纹上了一行奇怪符号,很难发现,显然是有人用这种方式向宫中什么人传递消息,若是这兔子没有被带到这里,现在消息自然是到了该到的人手中,而兔子大概已经被剥皮拆骨,变成一道佳肴,而。但是现在,大概是因为天气炎热,兔子的伤口开始红肿溃烂,连那行符号都残破不全,更不要说解读了。轩辕烈本来想用一惊暧昧不清的话引江傲尘说出更多关于幕后指使者的信息,但是没想到江傲尘完全不上当。
“算你狠!”轩辕烈扭曲着脸部肌肉挤出一丝笑容,“不靠你本少爷也自会查明的!”江傲尘眉头微皱:“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不要费心了。”说着转身准备离开,又回头道:“这兔子早晚要被人吃掉的,就不用费心包扎了。”
轩辕烈看着江傲尘远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指甲快要嵌进肉里。

迷渊(19)

贺兰倾站在马场边一株老桂树下,身后跟着一串儿随从,负责扇风的扇风,负责奉茶的奉茶。他望着不远处的人群,偶尔与人目光相接,便微笑着点点头,而一双纤长的手正背在身后,百无聊赖地揉搓着马鞭末尾用朱红色细绳串起的一串玉珠。马赛就要开始了,除了贺兰倾,其余准备参赛的人都带着人在出发点附近做最后的准备,而贺兰倾只需等到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再出场即可,毕竟原本这就是只为他一人而准备的比赛。枣红色的骑马装紧紧贴合他堪称修长的躯干,勾勒出挺拔的身型,微风轻轻掀动长长的黑色披风和随风轻摆的璎珞,也掀起鬓角的一缕头发,远远看去,颇有几分远离喧嚣的意味,倒不像个富贵公子。
“太子殿下要吃梨么?”
一个沾满水珠尚带着点儿青绿的鸭梨被一只灰扑扑的手递到了贺兰倾脸边儿上,贺兰倾本来头也没打算回,只是摆摆手示意不要,却突然发现事情不太对。哪有小厮敢这样递水果给自己的?再说哪有小厮能发出这样娇柔清澈的女声?贺兰倾还没来得及把头彻底扭过去,一张五官娟秀却灰扑扑的笑脸已经凑了上来,若不是贺兰倾吓得一趔趄,那张脸几乎就要贴上来了。“这可是小妹亲手帮你摘了洗好的梨耶,太子殿下不赏个脸?”贺兰雪又把梨举高了一点儿,递得更近了。贺兰倾无奈笑笑,又看到站在一边的阿淼也是一脸灰尘,手里抱着一堆青黄相间的鸭梨,心说不知道这园子里哪棵梨树又遭殃了。他伸手去拿梨,身边伶俐的小宫女随即双手递上干净丝帕给贺兰倾擦梨。贺兰倾一边擦梨,一边冲贺兰雪身边的阿淼也笑笑。阿淼抱着梨不方便行礼,只好微微欠身,算是行礼,好在贺兰倾也是向来不在意的,挥挥手示意随从接过了阿淼怀里的梨。“阿淼也来啦,那烈儿肯定也来啦?他人呢?”这话是对着阿淼说,目光却转向了贺兰雪。贺兰雪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梨,用袖子擦了擦,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刚才我们还在一起呢,不过我派了个活儿给他,这会儿他估计正忙呢。””你呀……”贺兰倾语气中满是宠溺,抬手帮贺兰雪拿掉粘在头发上的树叶儿,笑着说:“你可别老是欺负烈儿,你不心疼,我可心疼我这未来的妹夫呢!”贺兰雪愣了一下,狠狠地咬了一口梨,脸颊微红,转瞬间又恢复如常,说到:“大哥不用担心,你妹妹这么好,你还怕缺妹夫么?”贺兰倾哈哈笑道:“是是是,我十四妹这么好,是哥哥我瞎操心啦。”“那是!”贺兰雪扬着头笑着,目光越过贺兰倾看向了他身后的马场,长长的睫毛下,透亮的瞳孔里似乎有小鸟要飞出来了。
“一会儿一起玩玩?”贺兰倾看出了贺兰雪的心思,平日里碍着规矩不敢让她太放肆,不过今天似乎可以破例,反正这场内认识贺兰雪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且除了自己和轩辕家两兄弟,其他人也没真的接近过贺兰雪,最多不过是宫宴远远望见过一眼。再加上贺兰雪这身装扮,顶多就是个略娇弱的贵公子,谁也没法儿把眼前这个少年跟公主联系到一起。
“算啦算啦。”贺兰雪抹抹嘴,眼睛里的小鸟又不见了,“这专门为太子殿下摆的戏台,我就不掺和了啦。”贺兰倾笑笑,从袖子里抽出手帕递给贺兰雪:“看破不说破哦。”
贺兰雪也笑,欠身抱拳行了个礼,”那太子殿下好好演,小妹先走一步了啦。”
“你不留下给我助威么?太没义气了吧?”
“不啦,”贺兰雪说着已经转过身去,又回头冲着贺兰倾扮了个鬼脸:“我还要找你妹夫去呢!”
贺兰倾看着那小鹿一样的背影窜远了,捏了捏手里的鸭梨,咬了一小口,顿了片刻,咽了下去……“这梨,还有点生呢……看来我是年纪大了呀……”


迷渊(18)

轩辕烈就这么盯着这只兔子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贺兰雪拉着阿淼去看热闹,留下轩辕烈看着兔子。轩辕烈坐在树下的草地上,把兔子放在自己面前。说也奇怪,这兔子离开了人的怀抱之后就出奇的老实,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中了定身术一样。而轩辕烈此时正在苦思冥想这兔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让江傲尘拖着一身伤也要出来找它。 “哟!”廉喻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到了轩辕烈面前。“这不是我家养的松茸兔么?你从哪里搞到的?要吃么?吃的话我建议用松木烤,然后配上……”“吃你个头!”轩辕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廉喻也不生气,摊摊手坐到了轩辕烈旁边,一边整理衣服下摆,一边刚要开口,就被轩辕烈抢了话,“小雪没在这儿。” “啊!哈哈哈……”廉喻故做爽朗地笑了笑,脸红了一大半,“我又没问雪公主在哪儿……”
轩辕烈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冷冷的回了一句“哦。”自从五年前的除夕夜,廉喻见了贺兰雪,就一直缠着轩辕烈问贺兰雪的事。起初轩辕烈不爱搭理他,后来实在是受不了廉喻的纠缠,于是就跟他讲了贺兰雪的真实身份。其实轩辕烈倒也不是怕廉喻知道,再说,贺兰雪时不时跑出来找轩辕烈,廉喻又是轩辕烈的好兄弟,想瞒也不可能,只是单纯地存着像小狗护食一样的心思。
“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放心放心。”廉喻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轩辕烈的肩膀。
“对了!”轩辕烈突然揪着廉喻,“你刚才说这兔子是你家养的?” “对呀!”廉喻一边答着,一边逗弄兔子玩,“我家不是领着供应宫廷肉食的差事嘛。这是专门从云南引进的品种,从小用松茸喂大的,肉质比一般兔子嫩,而且自带淡淡的松茸香气,所以叫松茸兔。而且用来烤这兔子的松木也是特殊的品种。话说,这兔子只供宫廷,你从哪里搞到的?雪公主带出来的吧?” “只供宫廷?”轩辕烈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团。 “是啊,这兔子可是一两肉一两黄金呀……”廉喻伸手想去抱那兔子,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那兔子仿佛触电了一般突然蹦了起来,又摔到了地上,瑟瑟发抖。 “这兔子不会是病了吧?”廉喻愣了一下,还是把兔子拎了起来,揽进了怀里,“嗬!这家伙好沉!” “沉?” “是啊!比一般的松茸兔重好多,虽然值钱,但是这么胖就不好吃了啊!” “给我看看!”轩辕烈从廉喻手里拿过那仍旧在不停挣扎的兔子,仔细端详,又摸来摸去。廉喻在一边看着轩辕烈,十分不解:“这兔子咋了?你这么有兴趣?”轩辕烈不想理他,而且也不知道说什么。直觉告诉他,这兔子肯定有问题。本来只供宫廷的兔子,无端出现在了这里,而江傲尘拖着一身伤也要跑来找这只兔子,加上之前苏令宇告诉过他江傲尘和黑市有关系,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突然,轩辕烈在兔子的左后腿内侧摸到了一个硬块,就在轩辕烈摸到那硬块的瞬间,兔子突然猛地蹬了一下腿,在轩辕烈手上狠狠抓了一下。轩辕烈大惊失色,痛得缩回了手,兔子转身就要跳下去,但是架不住轩辕烈眼疾手快,还是被拎了回来。 “我先走了!改天来家里!”轩辕烈猛地站了起来,抱着仍然在死命挣扎的兔子,急匆匆向廉喻告了别。 “哦哦好!”廉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般的应和着。
“小心啊……”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这最后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迷渊(17)新年与愿望

五年前,天鹤学堂。

轩辕烈斜倚在栏杆上,看着无月的夜空出神。

“干嘛呢?”一个懒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揉着惺忪睡眼的廉喻。他本来睡得很早,但是不知怎么的,越睡越冷,冷得他再也睡不着了。他爬起来一看才发现,门开着,再看向房间的另一头,床是空的,原本睡在那里的轩辕烈不见了。

 

“等着今年过去。”轩辕烈答道。“你怎么起来了?”

“冷!”廉喻狠狠的瞪了轩辕烈一眼。“你说你出来就出来吧!大冬天的为啥不关门!”

“为了让你出来陪我啊。”轩辕烈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反而让廉喻无从还口。

这天是除夕夜,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回家。一个嫌家里没人,另一个,是嫌家里人太多。

 

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被这冷风一吹,廉喻睡意全无,索性也在轩辕烈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一起望着天,不说话。

“我有点儿饿。”

“嗯。”轩辕烈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廉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吃东西是吧?”一个清凉的欢快的女音从上方传来,眨眼的功夫又到了眼前。

“你……你是?啊!有清风斋的虾饺,烧卖和杏仁酥!”

廉喻先是惊讶,但是闻到食物的气味儿后就只剩下兴奋了,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去接贺兰雪手中的点心盒子。。

“你的鼻子也太灵了吧!”贺兰雪不禁咂舌,说着把手里的点心盒子举得老高。女孩子小时候总是比男孩子长得快些,廉喻怎么蹦跶都够不着。轩辕烈眼看着他俩演相声,就静静的等着一会儿他俩闹累了,可以吃东西。他早知道贺兰雪会来,所以一直在等。

 

三个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老远处一朵一朵升起的烟花,随着子时的临近,渐渐开成了一片花海。

 

“好啦好啦!新年到啦!”贺兰雪第一个蹦了起来,“过年有什么愿望啊?轩辕少爷?廉小王爷?”

“诶?”廉喻一愣,心想这小姑娘真有意思,不觉一笑。“那请问姑娘有什么愿望?”

“嗯——让我想想。”贺兰雪伸了个懒腰,转了转眼珠。

又是一簇烟花炸响,照亮了大半个天空。廉喻吓得一哆嗦,捂住了耳朵。

“愿——“贺兰雪突然转向了烟花,背对着轩辕烈和廉喻。“生有至亲相伴!死有至亲相送!”

“嗯……嗯?”廉喻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看着贺兰雪纤弱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接话儿。他本来想着,若是这小姑娘想要什么东西,他可以偷偷买来送给她,看她惊喜的神情和闪光的眼睛。

“我也是。”轩辕烈拍了拍手指上沾着的点心渣子。贺兰雪转过头来,咧着嘴笑,轩辕烈也笑。

“啊?啊?”廉喻搞不明白这俩人在搞什么,好像自己不知道哪天就要死了一样。

 

第二天一早,轩辕烈还没睁眼,就被廉喻掀了被子。“你干嘛呀!”轩辕烈一把把被子抢了回来,死死裹在了身上,转过身去打算睡个回笼觉。“喂!你起来呀!”“干嘛干嘛!”轩辕烈不耐烦的说。“昨天那个姑娘是谁啊?”“啊?”轩辕烈又好气又好笑。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仍然紧紧的裹着被子。盯着廉喻满是期待的眼睛,“你想知道呀?”

“嗯呢!”轩辕烈强忍着笑,义正严辞,一字一顿地说,“不!告!诉!你!”说完就又躺下,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辈子里,任廉喻怎么闹,也再不肯出来了。


(“生有至亲相伴,死有至亲相送。”出自漫画《银魂》)


迷渊(16)

“娘,死是什么感觉的呀?”
“嗯?”望着儿子天真的眼神,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火炉里的火苗跳跃着,丝毫不知棉被可供取暖,屋外却是冰天雪地,士兵们绷紧了所有的神经在站岗。城门随时会被攻破,她不想只是呆在家里担惊受怕,不想连丈夫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就天人永隔,于是干脆带着儿子住到了军营。至于家里的宅邸,直接留给仆人们照看,也允许他们带家人过来,虽然也谈不上安全,至少还算得上舒服。现在的她已经不求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只求一家人能在最后的日子里守在一起。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此时此刻,只想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今天听到胡伯伯和张伯伯说不想死,我想,死应该不是很舒服的感觉吧。要不怎么大家都不想死呢?”

“是啊,应该不是很舒服吧,尘儿怕么?”

“唔……有点怕。”

“哈哈,是么……”她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娘也怕。”

“那爹呢?爹也怕么?他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怕吧!”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呢。等你爹回来你去问他。”

“好,等爹回来!”

“嗯,快睡吧。”

……

 

 

“你是真不怕死啊!伤好啦?又出来作?要不要我再帮你躺回去?啊?”轩辕烈眉毛抽搐着质问道。

“死我还是怕的,所以不劳轩辕少爷费心了,做完我要做的事我自己会躺回去。”语气依旧平静如水,云淡风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江傲尘!”

“嗯?轩辕少爷还有什么事?还有,不要在外面叫我的名字,你也不想再去京兆府接我一次了吧?”

“去京兆府接你事小,我怕下次是去阎王府接你!”

轩辕烈很不想每次在江傲尘面前都显得自己是个沉不住气的小屁孩儿,但是江傲尘每次都能把他惹毛。“等等……下次?还有下次?你果然是出来惹事的吧喂?”

江傲尘看了看轩辕烈,简直是只活蹦乱跳的卷毛斗鸡,叹了口气,不想理他,转身要走,却被轩辕烈拉住了。

“喂!说话啊你!”轩辕烈再也压不住了,大声叫到。

“啊?”江傲尘一脸不耐烦,“之前遥光拜托你救过我没错,但是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让你给我当保姆了。”

“呸!谁要给你当保姆了!你!……”

“轩辕少爷!”江傲尘突然提高了音量,倒让轩辕烈一愣,但是转瞬间,那家伙又恢复如常。

“给你个忠告,少跟我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

 

“哈?”气氛有些冷,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把对话进行下去。

“那你倒是别来我地盘上闹事啊?啊?”轩辕烈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地盘?”江傲尘装模做样的四处张望了一下,又用他那淡漠的语气俯视轩辕烈说:“这里是皇家的地盘,不是你轩辕家的吧。”

“你!”轩辕烈气得涨红了脸,竟然无力反驳。

 

“那小的告退了。有什么吩咐您再唤小的就是。”江傲尘突然向轩辕烈行了个大礼,向后退去。轩辕烈一愣,转瞬间也注意到快速接近的脚步声。虽然恼火,也只能乖乖配合江傲尘说了声“嗯”。好让他赶紧滚蛋,免得惹麻烦。

 

“喂!轩辕烈!”“少爷!”

意识到是贺兰雪和阿淼的声音,轩辕裂松了口气。

“你看你看!”贺兰雪抱着一团白白的东西冲过来,差点就装进了轩辕烈怀里。最终人是没装进去,只是一抬手把那团白色的东西捅到了轩辕裂的脸上。

 

“啊!你干嘛!”轩辕裂只感觉到脸上几下刺痛,大叫着向后退了一步。“啊!”贺兰雪也吓了一跳,缩回了手。定睛一看,轩辕裂的脸颊上多出了几条浅浅的血道子。“啊!”轩辕裂用手摸了摸刺痛的地方,指尖上也有了淡淡的血痕。抬眼一瞥,就看见贺兰雪无辜的脸和她手里抱着的那只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白兔子……“你……”轩辕裂无语到只想翻白眼,“你跑去厨房偷吃也偷一只烤熟的呀!你搞来一只活的要干嘛!”

“谁说是要拿来吃的呀!”

“这是小雪姐姐在马场边上捡到的。”阿淼接着说。

“捡?”轩辕裂冷笑一声,“你啊,你确定不是她抓过来的吗?说不定这人家就是过来吃个草就准备回家了,结果一个不慎被抓过来了!”说着眼神飘向了贺兰雪。

“你这么有爱心,那你就把它送回去好啦!”贺兰雪举起兔子就要塞进轩辕烈怀里,轩辕烈刚才被挠怕了,赶紧后退一步,顺手把阿淼拽到自己身前当挡箭牌。“啊!”阿淼被这么猛地一拉,差点失去平衡,不过还是慌乱的接住了兔子。

 

“啊!啊!”那兔子受了惊吓,在阿淼怀里挣扎,阿淼好容易才把它抱稳,但是兔子依旧奋力想要往外蹿。

“让小的替您来抱着吧。”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阿淼应声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人深弓着身子,手举过头顶,并不抬头,看打扮是马场的仆役。阿淼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抚这兔子,还没来得及回应,轩辕烈就抢先一步从阿淼手里抢过了兔子,斜眼盯着那仆役……呸!江傲尘!

“不用了!干你的活儿去吧!”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停滞了。

 

“是,轩辕少爷。”

 

轩辕烈转身招呼贺兰雪和阿淼走了,刚一转过身来,得意的笑容就爬上了轩辕烈的脸。搞得阿淼和贺兰雪四目相对,不知其然。轩辕烈的确很开心,因为他终于从江傲尘那向来高高在上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一丝丝快把牙咬碎了的气愤和不甘心。


迷渊(15)一个雪天

“爹爹!爹爹!爹爹!………”

寒风夹着雪花袭来,把大半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雪花不断的扑到睫毛上,挂在眼前,挡住了前方的路。小小的人儿骑在马背上,马儿狂奔,风割过他的脸颊,连带着雪一起灌进了领口,但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得冻僵的脸颊正在发烫,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雀跃着———再有两个时辰!天黑前!他就能见到爹爹了!

可…可是这是什么光景啊!马儿嘶鸣着,不顾主人的命令擅自停了下来,再不肯向前,直要掉头往回跑。骑在马背上的小人儿好不容易勒住了马,把马儿拴在了树上。他在风雪中逆行,大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冰封的空气阻碍了他的嗅觉,但当他穿过灌木丛,稍稍睁开了眼睛,他终于明白了书上所写的那几个冰冷文字的真正含义———
尸横遍野!人间地狱!

这里没有尚未燃尽的跳跃的火苗,没有温热的新鲜血液,没有正在挣扎的伤兵残部,有的只是死寂,连风的声音似乎都被某种东西吞噬掉了。同时被吞噬掉的,还有自己的心跳。

大雪正在把所有的一切裹成纯白,纯白的残肢,纯白的旗帜,纯白的地狱。

有什么东西在这纯白中缓缓移动,时而停下,时而变矮又时而加快…一个小小的黑影,是……一个人?人!活着的人!

他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了!刚才似乎被冻住的脚趾头好像又又了知觉!他欣喜若狂,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迈出了步子,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小少爷!小少爷!你终于醒了!”
”……你是……”
”小少爷您可别吓老奴啊了!您好好看看!您不认识我了吗?”
“………徐…伯?”
”哎!没错!是老奴啊!”
“徐伯…我……我怎么到这儿的…,我记得我…我好像……”
“您自己一个人骑马跑出来了!您不记得啦?您跑到军营来找您爹爹,我们老爷啦!老奴出来追您,也没追上,好不容易到了老爷军营,老爷说没看到您,可把老奴吓坏了!”
”唔…可是我记得…我…我好像……”
”您在路边儿昏倒了,是一个路过的比您大一点儿的孩子发现了您,把您送到军营的。”
“孩…子?谁…啊…”
“他没说自己名字,也没多留,只说自己姓江。”
“姜?”

迷渊(14)乱(中)

还没走到马场边上,已经看见乌泱泱一群人围在那,轩辕烈其实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大致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是熟悉面孔,除了贺兰倾亲近的几个皇子和如轩辕烈一样的权贵子弟,连平时都不出门的廉小王爷廉喻都来了。廉氏一族是当今太后的娘家,本来祖上并无功勋,这王位本就是靠太后的面子得来的,是名副其实的清闲富贵人家。而这位小王爷,廉喻,跟轩辕烈一般年纪,也是名副其实的清闲富贵人,为人与其说是与世无争,倒真不如说是懒,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此时正躲在人群后面打哈欠。不过他跟轩辕烈关系倒还真不错,昔日里在私塾上课,尽是靠着轩辕烈的小聪明才勉强混过考试。

 

京畿一代的权贵家子弟,包括皇子们大多在朝廷设立的“天鹤堂”求学,这所学堂虽然也招收平民子弟,但是因为学费高昂,绝大部分学生都出自豪门,负责总管学堂授课的张老先生德高望重,莫说轩辕烈这些官家子弟,就连他们的父辈也大多曾在这里求学。为了督促学生读书,学堂设有可供学生住宿的别院,大部分学生一年之中有两三个月住在这里,除了轩辕烈 —— 他因为父母总不在家,所以几乎一年到头都住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个经常不回家的,就是廉喻,理由是,回家过年过节还要应付繁文缛节,不如在学堂清静。

 

只见廉喻一边打哈欠一边悄悄往后退,明显是想找机会溜走,刚一转身,就看见了远远走来的轩辕烈,轩辕烈也看见了他,正想走过来打招呼,一个人影突然横着插了过来,站在轩辕烈面前,让两个人都远远愣住了。廉喻一只脚还没落地就转了方向,又朝马场边太子的方向看过去,装作没看到轩辕烈一般。而轩辕烈只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就头皮发麻,后悔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挑今天出门。

 

宁深,宁元帅的独子,同辈的“朋友”中轩辕烈最烦他,明明除了年纪比轩辕烈稍微大一点,个头比轩辕烈高以外,也没什么能跟轩辕烈比的,却处处要和他一较高下。无奈他又是元帅的儿子,朝中两大武将的孩子要是不和,会让人猜忌长辈是不是也不和,所以尽管轩辕烈讨厌宁深,还是不得不听轩辕绍诚的叮嘱,跟他维持表面的“朋友”。

 

“轩辕弟弟,好巧啊!”来人眼角眉梢似乎都擦着脂粉一般,一脸春风得意。从头到脚是全套绣着繁复图案的骑射服,看来今天不光是来拍太子马屁,还是要来给太子当垫脚石,伸过自己的脑袋让太子踩着舒服的。“今天我们约了一众好友想来马场小小比试一下,也是为几天后的马赛做准备,本来昨天也送了请柬到轩辕府,不过迟迟没有回音,我还以为轩辕弟弟今天有事不来了呢。”

 

 “昨天?”轩辕烈昨天不在家,今天回来也没听徐伯提起,所以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就算真的邀请自己那也肯定不是真心的,否则他们这出大戏还怎么玩?若是轩辕烈也上场比试,别说他们,连太子都得变成垫脚石。虽然轩辕烈也不介意自己搅了他们的拍马屁计划,但是他也不想让贺兰倾难堪。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轩辕烈却不能直说,只是笑笑道:“劳烦宁哥哥派人送请柬了,我昨天身体不舒服一直睡着,今早才觉得好点,便想着要过来看看。等会儿兄长们在大马场比试,我带我义弟去旁边溜溜马就好。”说着拱手行了个里,抬头对着宁深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生生噎得宁深无话可接。本来宁深想顺势邀请轩辕烈也参加比试,既然轩辕烈推说身体不适,他也没法再开口了。

 

轩辕烈心里正得意,突然,他余光瞟到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从宁深身后闪过——江傲尘!早上才分开,这家伙就又出来作死!他出现在这儿,准没好事!轩辕烈赶紧装作要去找阿淼,向宁深作揖告别。

 

 


迷渊(14)乱(上)
此时此刻轩辕烈最不相见的除了他那个爹,就是太子贺兰倾。倒是贺兰雪听说贺兰倾在这里十分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轩辕烈迟疑的脚步,拉着阿淼蹦蹦哒哒地就进去了。根本没给轩辕烈拦的机会,而轩辕烈也不想扫了贺兰雪的兴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在众多皇子公主中,跟贺兰雪亲近的除了贺兰硕,就只剩下这位太子——贺兰倾了。说来也奇怪,虽然贺兰倾一向对弟妹都很关照,但是对贺兰雪,可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格外关照”,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轩辕少爷!”一个小厮急匆匆跟上来,轩辕烈回头看去,认出是自家的仆人阿杨。“什么事?”轩辕烈不耐烦地问道。这阿杨平时是跟在轩辕浩身边的,想来是轩辕浩吩咐他来的,平时轩辕烈对下人一向不错,从不颐指气使,但是经过昨天跟轩辕浩的冷战,现在实在没法儿心平气和。阿杨一路小跑到轩辕烈面前,拱手行了礼,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说道:“大少爷知道您来马场了,特地让我把他新训成的三匹好马给您送来,说是补给您的生日礼物。”“哦?礼物?今年的还是去年的还是前年的?还是一年一匹?”轩辕烈挑挑眉毛,话里话外依然满是怨气。阿杨苦笑道:“这……大少爷没说,小的就不知了。”“行啦行啦,你回去吧,就说我收下了,很开心!哼!”轩辕烈一边说一边撇着嘴转身走了,不过他也突然有点开心,毕竟……今天贺兰雪应该不会抢他的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