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o-A

迷渊(27)

一连几日,阿淼都把轩辕烈的药偷偷倒掉,轩辕烈虽然还是走不了路,但体力明显恢复了,每次轩辕绍诚来看他的时候,他就装作昏睡。
期间苏令禹和其它几个平时要好的玩伴来看过他,却被轩辕绍诚命人拦下。

一天清晨,轩辕烈缓缓醒来,他每天睡太久,睡到头昏脑胀,已经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一睁眼,就看见江傲尘站在窗边,月光映着那张清冷的脸,气温瞬间又下降了几度。
“怎么是你?”
“你派人来找遥光,不就是找我?”江傲尘冷冷回到。
轩辕烈被堵得无话可说,“那你怎么才来?”
“我有事。”
三个字,又是一阵沉默。
“你找我什么事?”江傲尘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
“做生意咯。”轩辕烈笑道。
江傲尘皱了下眉,“好啊。”说着向轩辕烈伸出了手,“给钱。”
“………我可救过你!”
“一码归一码,而且跟你们这种人做生意,事后要钱很不稳妥,我还要养家。”江傲尘摆出一张认真脸。
“好…好吧,多少?”轩辕烈要是能爬起来,真的很想抽他。
“你先说是什么生意?我听了再决定。”
“帮我开一道门。”
“城南有锁匠铺,我熟,帮你叫?”
轩辕烈推开江傲尘的手,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说道:“皇陵的门,锁匠打不开。”


听轩辕烈把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江傲尘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很简单,”轩辕烈笑道:“这几天我已经让阿淼去摸清了皇陵的情况,买通了负责护送棺木的仪仗总管,你混进去,偷偷留在皇陵中,到时从里面帮我开门就行了,后面的事,就跟你无关了。”

“为什么找我?”

“我人手不够,没有其他选择。”

思考片刻,江傲尘开口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你怎么那么肯定贺兰雪没死?”

“因为一切都太奇怪了,如果说小雪真的突然重病,她不可能不告诉我,陛下也不可能派人严守含绿斋不让人接近。就算陛下真的因为我闯宫而大怒,太子特意跑来打晕我?我爹一直给我下迷药让我不能出门?这都太不合情理了。”

轩辕烈突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原本笃定的目光闪烁了,“我……”

“你不敢肯定,所以你要去确认。”江傲尘淡淡地说。

“是。”

“好,这生意我接了。”


“只是…”临走前,江傲尘说:“若是贺兰雪真的死了,你要怎么办?”

“我想了好久,但还是不知道。”轩辕烈平静的语气,透露出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如果贺兰雪的死真的有幕后黑手,这黑手中,一定包括皇帝,轩辕绍诚…这些可能性,他心里大概已经考虑过千万遍了…江傲尘这么想着,突然,轩辕烈苦笑着反问道:“如果是你,如果遥光死了,你会怎么办?”

“我?”江傲尘愣了一下,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血债血偿!”







迷渊(26)

轩辕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不,准确地说是趴在自己的床上。可能是睡了太久,刚睁开眼睛瞬间。他只是觉得好累。不对!记忆迅速涌进他的大脑,令他头痛欲烈。
我是去找小雪的!我要去找她!我不能在这!
来不及整理思绪,他猛地就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背后的伤火辣辣地疼,他想要大喊,但是喉咙干燥到发不出声音。他拼命的咽着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得出话来,“阿…阿淼…阿…淼…”

阿淼正伏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睡着。
听到轩辕烈的声音,阿淼立刻弹了起来,他的听觉敏锐,睡眠很浅。
“阿淼…我……”轩辕烈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给我…倒杯水,还…还有…吃的…”他以为自己大概是太虚弱了,吃点东西就会好。
“少爷…”阿淼眼神游移了一下,笑笑说,“我这就去让人准备吃的,您先喝药吧。”阿淼转身去拿桌上一直用热水温着的药碗,和一杯水一起端到轩辕烈床前。
“好…”轩辕烈答道。
“阿淼,我睡了几天了?”
“四天了,太子派人送你回来的。”
“呵呵,”轩辕烈苦笑道:“他不只送我回来,他还打晕了我。”
阿淼没有接话,默默拿过来两个软垫垫在枕头上,帮轩辕烈把上半身垫高,端起水杯,轩辕烈伸手要去接,却发现自己仍然抬不起手来。

不对!有什么不对劲!轩辕烈忽然警觉起来。就算挨了二十板子,就算睡了四天,水米未进,他也不该这么虚弱才对!他盯着阿淼,目光冷峻,他很清楚阿淼是唯一能也唯一会给他答案的人。

阿淼默默放下了水杯,端起了药碗,轩辕烈仍然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又是一阵沉默,阿淼放下了药碗。

“阿淼…”轩辕烈眼睛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平静而认真,“你不能骗我。”说这话时,轩辕烈的眼圈红了。

阿淼的眼圈也红了,他端起了药碗,默默地把药倒进了床头那盆兰花里。

“我就知道…”轩辕烈把头埋进了软垫。其实不需要阿淼说出来,轩辕烈也能猜到七八分。他会这般虚弱,多半是被人下了药,用这种方式无声无息地警告他不许出门,不管是谁授意,总归跟这个家的主人,轩辕绍诚脱不了干系。他不想追问了,只是觉得好累。

“城外山中有个破旧的祠堂,叫'江家祠',去哪里帮我找一个叫遥光的女孩,你见过的”

“是。”



迷渊(25)

“你在干嘛?”
小男孩兴奋地跑到明黄衣服的小女孩面前,却突然间呆住了,他才发现,那清秀无瑕的小脸上,挂着泪珠。
“你是谁?”半响,小女孩突然抹了抹眼睛,开口问到,很少有人主动跟她讲话。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
“我是轩辕烈,你呢?”小男孩骄傲地回答。
“我…”小女孩有些犹豫,因为她妈妈告诉她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
“怎么啦?你不会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小女孩有些急,“我…我叫贺兰雪!”
“贺兰?”小男孩有些惊讶也有些迷惑,“你姓贺兰?”
”是…是啊!不行吗?”小女孩看出来小男孩有些不相信的样子,着急地争辩道。
“唔…”小男孩有些窘迫,双手背在身后揪者衣服的饰带,“贺兰家的孩子我都认识,我…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姓贺兰,那你就是公主咯?是倾哥哥的妹妹?”
“是啊!我是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好吧,那你在这儿干嘛呢?今天为了给十七皇子庆祝满月,大家都在紫薇殿宴饮呢,倾哥哥他们都在,你怎么在这儿?
“我……”她并不想让小男孩知道,根本没人告诉她今天有宴会,“我在这陪小狮子玩!”
“陪小狮子玩?”
“对啊!你看它们…”小女孩垂下眼帘,抚摸着一只小狮子的头,“虽然能看见对方,但是中间隔着一条石子路,永远不能在一起玩,多孤单呐……”
“嗯…”小男孩思索着她的话。“我有办法!”小男孩突然大叫,说着跑到另一个小狮子身边,撸起袖子,用力推了起来。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看他使出浑身力气,满头大汗,那小石狮子没移动分毫。小女孩咯咯地笑起来,却招来小男孩的白眼,“你!还不过来帮忙!”
“哦哦,好!”小女孩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连忙跑过去,一起推。

晚春的下午,有风吹过,有虫鸣叫,有两个小小的人儿肩并肩,努力地推着像是长在地上一般的石狮子。

迷渊(24)

轩辕烈赤裸着上身趴在行刑的长凳上,眼泪啪嗒怕哒掉在地上,吓得行刑的小太监半天忙说:“轩辕公子不要怕,奴才会下手轻点儿的。”轩辕烈一向随和,平时也经常跟小太监小宫女们玩闹,人缘还不错。今天碰巧当值的小太监从前受过轩辕烈关照,也知道他和贺兰雪的情分,心中也是不忍。
“要打快打,打完老子还有正事!”轩辕烈没好气道,双手紧紧抓着凳子边缘,指甲都要扣进去了,眼泪依然止不住地掉。现在,他终于开始思索眼前的局面,贺兰雪死了,到底意味着什么,虽然不管是理智上还是感情上他都不相信这个事实,但是小雪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是肯定的,病逝,怎么想都是幌子。要么她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死了,要么就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不再被允许出现在人前。总之……小雪的处境危险,很…需要他。

二十大板打在身上,任谁都得躺上半个月。轩辕烈背上屁股上被打得都是血痕,可他咬着牙愣是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拼命要站起来,果不其然一只脚刚着地,另一只脚还没跨过长凳,就滚倒在地。小太监急忙去扶:“轩辕公子!哎呦,你这是要干什么啊!陛下已经吩咐了派人送你回家。” 轩辕烈脸朝着地,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腰和腿根本使不上力。好半天他才缓过劲儿来,喘息着对小太监说:“把…把我衣服…给我…”“是!是!”小太监慌忙把轩辕烈的衣服递给了他。“
必须要爬起来!必须要去弄个明白!轩辕烈扶着小太监的手臂居然真的慢慢站了起来,他开始艰难地穿上衣服,最里面那层衣服碰到皮肤上的伤口时,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干脆一咬牙,死死地系紧,就当作绷带。待他披好最外层的长衫,看上去,除了有些惨白的脸色和揉不开的眉头,其他和平时倒没什么不同了。

轩辕烈深呼吸后,开始挪步,一只脚刚离地,就摇晃着一个趔趄向前跌去,还好小太监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陛下吩咐了,派人送…”小太监话还没说完就被轩辕烈打断了,“我的马还在西门外,麻烦你帮我牵回府,多谢。”轩辕烈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就要离开。

“烈儿!”
轩辕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来人是谁,太子贺兰倾,众多皇子公主中最宠贺兰雪的长兄。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搭理他。可是他再也没能走出下一步,只是觉得一股重力压在后颈,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贺兰倾一只手拎着昏过去的轩辕烈交到那个小太监手中,叹了口气,说:“送他回去吧。”


迷渊(23)

早朝散去,皇帝留下轩辕绍诚等人继续议事,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贺兰雪的死期,消息已经传出,宫人们正在布置灵堂。

“轩辕公子!轩辕公子!”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追在轩辕烈身后。轩辕烈是皇子伴读,进宫并无限制,只是这平日走惯的石板路今天却似乎格外地长。宫内是不能骑马的,“轩辕公子!没有陛下恩旨,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十四公主的遗体的!您要拜祭也请明天再来啊!哎呦喂!”轩辕烈脚步更快了,小太监被他甩出好远。


“不许动!”轩辕烈怒喝。他刚到含绿斋门前,就看见两个小太监正在挪动那对小石狮子。含绿斋的匾额上已经装饰好白纱,小宫女抱着香烛神色匆匆。轩辕烈一个箭步上前推开正在挪动石狮的小太监,宫人们吓得纷纷退到两边,俯首行礼。


“你在干什么?”一个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轩辕烈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高足有七尺的魁梧男子正盯着他。轩辕烈认识这人,跟了皇帝二十年的御林军统领,冯安将军。未等轩辕烈吐出半个字,冯安便道:“陛下有旨,命我看守含绿斋,任何闲杂人等不得擅入!”轩辕烈恨恨地盯着冯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若是,我非要进去呢?”冯安面无表情,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绝对权威:“杀!” 轩辕烈双拳紧握,仅有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在吓唬自己。“好。”轩辕烈留下一个字后转身离去。

一个小太监来到皇帝身边,俯身作揖,道:“陛下,轩辕烈公子在殿外求见。”“何事?”皇帝不耐烦道。小太监答:“轩辕公子是要请陛下恩准他探视公主遗体。”“胡闹!”皇帝勃然大怒,本来他对轩辕烈很是赏识,只是最近几天繁重的朝务本就令他身心俱疲,哪里有心思理轩辕烈。“让他回去!”小太监吓得慌了神,连连道:“是!…是是!”然后手忙脚乱地退出大殿。

皇帝余怒未消,抬头看见眉头紧皱的轩辕绍诚,便叹气道:“爱卿不必烦恼,朕不怪他。” 轩辕烈立刻拱手下拜:“陛下,是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轩辕绍诚话还没说完,刚才那个小太监又低着头慌张地走进来:“陛下!轩辕公子他跪在殿前,说一定要见陛下。”皇帝突然沉默了,看向轩辕绍诚。

“请陛下…不必顾念微臣。”

皇帝看着仍然低着头的轩辕绍诚,叹了口气,“轩辕烈,目无礼法,杖责二十,打完派人送他回府。”

小太监额头已经沁出汗珠,声音颤抖道,“遵…遵旨!”


迷渊(22)

轩辕烈得知贺兰雪病逝的消息的时候,心里很平静。他只是不停地琢磨着这几个字的意思,想要弄明白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不管他怎么思索,用尽他所有的学识,都搞不明白,什么叫做…“十四公主…病逝”。良久,他猛然站起身,只吐出了四个字:“去你妈逼!”
不顾阿淼的呼喊和追赶,轩辕烈奔出房门,从马厩拉出一匹快马便绝尘而去。被他甩在身后的,除了阿淼和一干仆从,还有他堪称平静闲适的前半生。

若干年后,当贺兰雪倚在他怀里问:“你当时知道我死了,有没有很难过?” 轩辕烈笑笑说:“才没有,我就只想着: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追你回来。”

迷渊(21)

轩辕烈一边想着江傲尘的事儿,一边晃悠着回了马场,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了,马场周围一圈乌泱泱都是人,正当轩辕烈头疼要怎么在人群中快速找到贺兰雪和阿淼的时候,阿淼倒是先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少爷!这里!”阿淼一边大喊一边朝轩辕烈挥手。轩辕烈摇头笑笑,笑自己怎么忘记了,阿淼无论何时总是能先找到他的。从前他和阿淼、贺兰雪、廉喻一起玩捉迷藏,阿淼总是很快就能找到大家,于是轩辕烈就禁止阿淼当鬼,于是情况就变成了除非阿淼自己出声,否则谁也找不到他。后来轩辕烈才知道,阿淼的视力听力等所有感官都远远超出常人。他靠听就能判断所有人的位置,而当有人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可以提前跑开。学射箭的时候,轩辕烈只能射中五十米外的靶子,到八十步的靶子就瞄不准了,而阿淼射出的箭连五十步外的靶子都刺不进去,却能次次点中靶心。而且轩辕烈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阿淼这种能力越来越强,他曾经感慨道:“说不定有一天你只要在家里坐着就可以知道全天下的事了,不如去摆摊算命?”


轩辕烈走到阿淼身边却不见贺兰雪,阿淼说,刚才他和贺兰雪本来去找轩辕烈,没找到,便回了马场边上找太子。正巧皇上急召太子回宫议事,太子正为难,又看贺兰雪一副跃跃欲试想要上场的样子,便让贺兰雪扮作自己的亲随,代替自己去比赛。“什么?太子哥哥居然由着她?”轩辕烈哭笑不得。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马蹄声骤然靠近,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领先的的居然是贺兰雪!上轩辕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知道贺兰雪的骑马水平,充其量也就是个中上等,断不可能赢过这帮整日练习骑射的武将子弟,想来大家虽不认识贺兰雪是谁,但是太子不参赛,空缺便可,哪有找人顶替的道理?想来她能骑太子的马比赛,也就相当于太子的代表,于是便都让着她了。
贺兰雪终于冲到了轩辕烈面前,她眼里闪着得意的光,阳光把她偏浅的瞳孔照得透亮,几缕细细的额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脑门上,双颊因为炎热而微微泛红,她笑得那么开心,似乎连那飞扬起的衣袂都因为她的笑而染上了生命力。


还有一圈就结束了,轩辕烈和阿淼沿着马场边挤过人群,走向终点旁边准备迎接贺兰雪,转瞬间,身后马蹄声传来,贺兰雪他们又要冲过轩辕烈身边了,轩辕烈不禁回头看去,突然发现,跑在最前面的已经不是贺兰雪了,而是宁深。“哈!这个宁深还算有骨气!以前小看他了。”轩辕烈笑到,心想:“哎,小雪输定了,等着一会儿听她唠叨吧。”于是继续往前走。


“小雪姐小心呐!”阿淼突然大喊。
轩辕烈闻声回过头去,看向贺兰雪,“不好!”轩辕烈大惊失色。贺兰雪因为急着要超过宁深,明明到了拐弯的地方也丝毫不减速,而她的马也露出了很不正常的痛苦神色。轩辕烈一个箭步猛冲过去,果不其然,下一步,马儿就摔倒了,贺兰雪整个人被极大的惯性甩出了赛道,而此时轩辕烈已经跑了过来,迎着贺兰雪伸出了双手……


月色下,轩辕烈被阿淼和贺兰雪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踏上了家门的台阶,贺兰雪忍不住眦牙咧嘴道:”看你一副瘦弱的样子,怎么这么沉啊!”
轩辕烈白了她一眼:“还不都怪你!非要跟人家比赛马,你要是都能赢了他们,那可真是家国不幸了!”
“我哪知道你会冲过来嘛!”
“哈?要不是我冲过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抱怨我沉?”
“那还不都怪那个宁深!”
“你…”轩辕烈气得无话可说。
看着这俩人斗嘴,阿淼无奈笑笑,“天都黑了,快走吧。”“就是!我饭都还没吃呢!”轩辕烈不满道,”快走!回家吃饭!”说着不理贺兰雪,继续努力挪步。


马场上,虽然轩辕烈接住了贺兰雪,但是那种距离上,与其说是接住了贺兰雪,不如说是给贺兰雪当了人肉垫子。贺兰雪直撞到轩辕烈怀里然后俩人一起飞出去了好远才落下。贺兰雪倒是没什么事,轩辕烈扭伤了左腿,顺带不知道多少擦伤,好在也不是很严重。


三个人终于爬到了台阶顶上,阿淼轻轻敲了一组暗号,让管家徐伯来开门。这是他们和徐伯约好的,轩辕烈出去玩,回来晚了又不想惊动府里人,让母亲知道,就敲暗号让徐伯或者阿淼开门。


徐伯推门看到轩辕烈衣服上全是土,又被阿淼和贺兰雪架着,吓坏了,转头就要去叫大夫,别轩辕烈一把拽住了袖角,“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摔了一跤而已啦,明天就好了,徐伯,我们还没吃饭呢,有吃的吗?”“有有有!我给你们热饭菜!”徐伯应到,说着上前从贺兰雪手中接过轩辕烈的一只手,搀着他要进门。


贺兰雪停在了门外,轩辕烈奇怪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吃点?”贺兰雪摇摇头说:不啦,我也要赶紧回宫啦。今天谢谢你啦!”“啊?”轩辕烈一愣,道“谢?你居然会说谢?就冲你这一句话,我这跤就没白摔!”贺兰雪居然没有怼回去,眨巴眨巴眼,吐吐舌头转身便跑了。
“切!”轩辕烈撇撇嘴,脸上却浮现出笑容。

在后世关于轩辕烈的各种传说中,他和贺兰雪公主的情缘便是由此开始的——少年奋不顾身,救了女扮男装的公主,从此二人定下终身……盛世之下,便该有这样的故事。

深夜的皇宫黑漆漆的,一片寂静,只有皇帝书房的一缕光证明这不是一座空城。太子,两位宰相,轩辕绍诚和几位高阶武将都沉默不语,等待皇帝做最后的决断。皇帝背对着臣子们站立着,他今年只有五十三岁,虽然勤于保养,但是削瘦的身材和藏不住的白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时而明亮,倏忽间又暗淡下去。终于,皇帝开口了:
“来人,请御医去看望十四公主,命礼部,户部做准备,五日后,为十四公主发丧。”






迷渊(20)

“你就为了这么个兔子,要把自己小命儿搭上么?”轩辕烈抱着兔笼子走到一个僻静处,冷冷道。
江傲尘从轩辕烈身后走了出来:“轩辕少爷耳力不错,居然能察觉到我在。”
“我哪有那本事,”轩辕烈转过身来,把兔笼递给江傲尘,“我只是猜反正你肯定在哪儿盯着我呢呗。”
江傲尘瞥了一眼笼中的兔子,呼吸微弱但还平稳,后腿用纱布包扎着,又抬眼看了看轩辕烈,淡淡道:“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闭好嘴。
“你说叫我闭嘴就闭嘴啊,你是哪根葱!”轩辕烈冷冷道,“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好自为之吧。”
江傲尘心中一惊,手竟略微有些颤抖,但又随即恢复了平静,转头冷笑道:“轩辕少爷,你不用想来套我的话,这天下闲事很多,你好自为之才是。”
“你!”轩辕烈眼见被识破,也就不装下去了,他确实什么信息都没得到。那兔子的左后腿内侧被人纹上了一行奇怪符号,很难发现,显然是有人用这种方式向宫中什么人传递消息,若是这兔子没有被带到这里,现在消息自然是到了该到的人手中,而兔子大概已经被剥皮拆骨,变成一道佳肴,而。但是现在,大概是因为天气炎热,兔子的伤口开始红肿溃烂,连那行符号都残破不全,更不要说解读了。轩辕烈本来想用一惊暧昧不清的话引江傲尘说出更多关于幕后指使者的信息,但是没想到江傲尘完全不上当。
“算你狠!”轩辕烈扭曲着脸部肌肉挤出一丝笑容,“不靠你本少爷也自会查明的!”江傲尘眉头微皱:“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不要费心了。”说着转身准备离开,又回头道:“这兔子早晚要被人吃掉的,就不用费心包扎了。”
轩辕烈看着江傲尘远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指甲快要嵌进肉里。

迷渊(19)

贺兰倾站在马场边一株老桂树下,身后跟着一串儿随从,负责扇风的扇风,负责奉茶的奉茶。他望着不远处的人群,偶尔与人目光相接,便微笑着点点头,而一双纤长的手正背在身后,百无聊赖地揉搓着马鞭末尾用朱红色细绳串起的一串玉珠。马赛就要开始了,除了贺兰倾,其余准备参赛的人都带着人在出发点附近做最后的准备,而贺兰倾只需等到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再出场即可,毕竟原本这就是只为他一人而准备的比赛。枣红色的骑马装紧紧贴合他堪称修长的躯干,勾勒出挺拔的身型,微风轻轻掀动长长的黑色披风和随风轻摆的璎珞,也掀起鬓角的一缕头发,远远看去,颇有几分远离喧嚣的意味,倒不像个富贵公子。
“太子殿下要吃梨么?”
一个沾满水珠尚带着点儿青绿的鸭梨被一只灰扑扑的手递到了贺兰倾脸边儿上,贺兰倾本来头也没打算回,只是摆摆手示意不要,却突然发现事情不太对。哪有小厮敢这样递水果给自己的?再说哪有小厮能发出这样娇柔清澈的女声?贺兰倾还没来得及把头彻底扭过去,一张五官娟秀却灰扑扑的笑脸已经凑了上来,若不是贺兰倾吓得一趔趄,那张脸几乎就要贴上来了。“这可是小妹亲手帮你摘了洗好的梨耶,太子殿下不赏个脸?”贺兰雪又把梨举高了一点儿,递得更近了。贺兰倾无奈笑笑,又看到站在一边的阿淼也是一脸灰尘,手里抱着一堆青黄相间的鸭梨,心说不知道这园子里哪棵梨树又遭殃了。他伸手去拿梨,身边伶俐的小宫女随即双手递上干净丝帕给贺兰倾擦梨。贺兰倾一边擦梨,一边冲贺兰雪身边的阿淼也笑笑。阿淼抱着梨不方便行礼,只好微微欠身,算是行礼,好在贺兰倾也是向来不在意的,挥挥手示意随从接过了阿淼怀里的梨。“阿淼也来啦,那烈儿肯定也来啦?他人呢?”这话是对着阿淼说,目光却转向了贺兰雪。贺兰雪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梨,用袖子擦了擦,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刚才我们还在一起呢,不过我派了个活儿给他,这会儿他估计正忙呢。””你呀……”贺兰倾语气中满是宠溺,抬手帮贺兰雪拿掉粘在头发上的树叶儿,笑着说:“你可别老是欺负烈儿,你不心疼,我可心疼我这未来的妹夫呢!”贺兰雪愣了一下,狠狠地咬了一口梨,脸颊微红,转瞬间又恢复如常,说到:“大哥不用担心,你妹妹这么好,你还怕缺妹夫么?”贺兰倾哈哈笑道:“是是是,我十四妹这么好,是哥哥我瞎操心啦。”“那是!”贺兰雪扬着头笑着,目光越过贺兰倾看向了他身后的马场,长长的睫毛下,透亮的瞳孔里似乎有小鸟要飞出来了。
“一会儿一起玩玩?”贺兰倾看出了贺兰雪的心思,平日里碍着规矩不敢让她太放肆,不过今天似乎可以破例,反正这场内认识贺兰雪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且除了自己和轩辕家两兄弟,其他人也没真的接近过贺兰雪,最多不过是宫宴远远望见过一眼。再加上贺兰雪这身装扮,顶多就是个略娇弱的贵公子,谁也没法儿把眼前这个少年跟公主联系到一起。
“算啦算啦。”贺兰雪抹抹嘴,眼睛里的小鸟又不见了,“这专门为太子殿下摆的戏台,我就不掺和了啦。”贺兰倾笑笑,从袖子里抽出手帕递给贺兰雪:“看破不说破哦。”
贺兰雪也笑,欠身抱拳行了个礼,”那太子殿下好好演,小妹先走一步了啦。”
“你不留下给我助威么?太没义气了吧?”
“不啦,”贺兰雪说着已经转过身去,又回头冲着贺兰倾扮了个鬼脸:“我还要找你妹夫去呢!”
贺兰倾看着那小鹿一样的背影窜远了,捏了捏手里的鸭梨,咬了一小口,顿了片刻,咽了下去……“这梨,还有点生呢……看来我是年纪大了呀……”


迷渊(18)

轩辕烈就这么盯着这只兔子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贺兰雪拉着阿淼去看热闹,留下轩辕烈看着兔子。轩辕烈坐在树下的草地上,把兔子放在自己面前。说也奇怪,这兔子离开了人的怀抱之后就出奇的老实,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中了定身术一样。而轩辕烈此时正在苦思冥想这兔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让江傲尘拖着一身伤也要出来找它。 “哟!”廉喻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到了轩辕烈面前。“这不是我家养的松茸兔么?你从哪里搞到的?要吃么?吃的话我建议用松木烤,然后配上……”“吃你个头!”轩辕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廉喻也不生气,摊摊手坐到了轩辕烈旁边,一边整理衣服下摆,一边刚要开口,就被轩辕烈抢了话,“小雪没在这儿。” “啊!哈哈哈……”廉喻故做爽朗地笑了笑,脸红了一大半,“我又没问雪公主在哪儿……”
轩辕烈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冷冷的回了一句“哦。”自从五年前的除夕夜,廉喻见了贺兰雪,就一直缠着轩辕烈问贺兰雪的事。起初轩辕烈不爱搭理他,后来实在是受不了廉喻的纠缠,于是就跟他讲了贺兰雪的真实身份。其实轩辕烈倒也不是怕廉喻知道,再说,贺兰雪时不时跑出来找轩辕烈,廉喻又是轩辕烈的好兄弟,想瞒也不可能,只是单纯地存着像小狗护食一样的心思。
“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放心放心。”廉喻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轩辕烈的肩膀。
“对了!”轩辕烈突然揪着廉喻,“你刚才说这兔子是你家养的?” “对呀!”廉喻一边答着,一边逗弄兔子玩,“我家不是领着供应宫廷肉食的差事嘛。这是专门从云南引进的品种,从小用松茸喂大的,肉质比一般兔子嫩,而且自带淡淡的松茸香气,所以叫松茸兔。而且用来烤这兔子的松木也是特殊的品种。话说,这兔子只供宫廷,你从哪里搞到的?雪公主带出来的吧?” “只供宫廷?”轩辕烈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团。 “是啊,这兔子可是一两肉一两黄金呀……”廉喻伸手想去抱那兔子,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那兔子仿佛触电了一般突然蹦了起来,又摔到了地上,瑟瑟发抖。 “这兔子不会是病了吧?”廉喻愣了一下,还是把兔子拎了起来,揽进了怀里,“嗬!这家伙好沉!” “沉?” “是啊!比一般的松茸兔重好多,虽然值钱,但是这么胖就不好吃了啊!” “给我看看!”轩辕烈从廉喻手里拿过那仍旧在不停挣扎的兔子,仔细端详,又摸来摸去。廉喻在一边看着轩辕烈,十分不解:“这兔子咋了?你这么有兴趣?”轩辕烈不想理他,而且也不知道说什么。直觉告诉他,这兔子肯定有问题。本来只供宫廷的兔子,无端出现在了这里,而江傲尘拖着一身伤也要跑来找这只兔子,加上之前苏令宇告诉过他江傲尘和黑市有关系,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突然,轩辕烈在兔子的左后腿内侧摸到了一个硬块,就在轩辕烈摸到那硬块的瞬间,兔子突然猛地蹬了一下腿,在轩辕烈手上狠狠抓了一下。轩辕烈大惊失色,痛得缩回了手,兔子转身就要跳下去,但是架不住轩辕烈眼疾手快,还是被拎了回来。 “我先走了!改天来家里!”轩辕烈猛地站了起来,抱着仍然在死命挣扎的兔子,急匆匆向廉喻告了别。 “哦哦好!”廉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般的应和着。
“小心啊……”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这最后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