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o-A

迷渊(18)

轩辕烈就这么盯着这只兔子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贺兰雪拉着阿淼去看热闹,留下轩辕烈看着兔子。轩辕烈坐在树下的草地上,把兔子放在自己面前。说也奇怪,这兔子离开了人的怀抱之后就出奇的老实,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中了定身术一样。而轩辕烈此时正在苦思冥想这兔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让江傲尘拖着一身伤也要出来找它。 “哟!”廉喻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到了轩辕烈面前。“这不是我家养的松茸兔么?你从哪里搞到的?要吃么?吃的话我建议用松木烤,然后配上……”“吃你个头!”轩辕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廉喻也不生气,摊摊手坐到了轩辕烈旁边,一边整理衣服下摆,一边刚要开口,就被轩辕烈抢了话,“小雪没在这儿。” “啊!哈哈哈……”廉喻故做爽朗地笑了笑,脸红了一大半,“我又没问雪公主在哪儿……”
轩辕烈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冷冷的回了一句“哦。”自从五年前的除夕夜,廉喻见了贺兰雪,就一直缠着轩辕烈问贺兰雪的事。起初轩辕烈不爱搭理他,后来实在是受不了廉喻的纠缠,于是就跟他讲了贺兰雪的真实身份。其实轩辕烈倒也不是怕廉喻知道,再说,贺兰雪时不时跑出来找轩辕烈,廉喻又是轩辕烈的好兄弟,想瞒也不可能,只是单纯地存着像小狗护食一样的心思。
“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放心放心。”廉喻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轩辕烈的肩膀。
“对了!”轩辕烈突然揪着廉喻,“你刚才说这兔子是你家养的?” “对呀!”廉喻一边答着,一边逗弄兔子玩,“我家不是领着供应宫廷肉食的差事嘛。这是专门从云南引进的品种,从小用松茸喂大的,肉质比一般兔子嫩,而且自带淡淡的松茸香气,所以叫松茸兔。而且用来烤这兔子的松木也是特殊的品种。话说,这兔子只供宫廷,你从哪里搞到的?雪公主带出来的吧?” “只供宫廷?”轩辕烈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团。 “是啊,这兔子可是一两肉一两黄金呀……”廉喻伸手想去抱那兔子,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那兔子仿佛触电了一般突然蹦了起来,又摔到了地上,瑟瑟发抖。 “这兔子不会是病了吧?”廉喻愣了一下,还是把兔子拎了起来,揽进了怀里,“嗬!这家伙好沉!” “沉?” “是啊!比一般的松茸兔重好多,虽然值钱,但是这么胖就不好吃了啊!” “给我看看!”轩辕烈从廉喻手里拿过那仍旧在不停挣扎的兔子,仔细端详,又摸来摸去。廉喻在一边看着轩辕烈,十分不解:“这兔子咋了?你这么有兴趣?”轩辕烈不想理他,而且也不知道说什么。直觉告诉他,这兔子肯定有问题。本来只供宫廷的兔子,无端出现在了这里,而江傲尘拖着一身伤也要跑来找这只兔子,加上之前苏令宇告诉过他江傲尘和黑市有关系,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突然,轩辕烈在兔子的左后腿内侧摸到了一个硬块,就在轩辕烈摸到那硬块的瞬间,兔子突然猛地蹬了一下腿,在轩辕烈手上狠狠抓了一下。轩辕烈大惊失色,痛得缩回了手,兔子转身就要跳下去,但是架不住轩辕烈眼疾手快,还是被拎了回来。 “我先走了!改天来家里!”轩辕烈猛地站了起来,抱着仍然在死命挣扎的兔子,急匆匆向廉喻告了别。 “哦哦好!”廉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般的应和着。
“小心啊……”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这最后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跟亲友扯淡闲聊真的会获得一种特别的“活着的实感”

迷渊(17)新年与愿望

五年前,天鹤学堂。

轩辕烈斜倚在栏杆上,看着无月的夜空出神。

“干嘛呢?”一个懒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揉着惺忪睡眼的廉喻。他本来睡得很早,但是不知怎么的,越睡越冷,冷得他再也睡不着了。他爬起来一看才发现,门开着,再看向房间的另一头,床是空的,原本睡在那里的轩辕烈不见了。

 

“等着今年过去。”轩辕烈答道。“你怎么起来了?”

“冷!”廉喻狠狠的瞪了轩辕烈一眼。“你说你出来就出来吧!大冬天的为啥不关门!”

“为了让你出来陪我啊。”轩辕烈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反而让廉喻无从还口。

这天是除夕夜,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回家。一个嫌家里没人,另一个,是嫌家里人太多。

 

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被这冷风一吹,廉喻睡意全无,索性也在轩辕烈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一起望着天,不说话。

“我有点儿饿。”

“嗯。”轩辕烈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廉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吃东西是吧?”一个清凉的欢快的女音从上方传来,眨眼的功夫又到了眼前。

“你……你是?啊!有清风斋的虾饺,烧卖和杏仁酥!”

廉喻先是惊讶,但是闻到食物的气味儿后就只剩下兴奋了,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去接贺兰雪手中的点心盒子。。

“你的鼻子也太灵了吧!”贺兰雪不禁咂舌,说着把手里的点心盒子举得老高。女孩子小时候总是比男孩子长得快些,廉喻怎么蹦跶都够不着。轩辕烈眼看着他俩演相声,就静静的等着一会儿他俩闹累了,可以吃东西。他早知道贺兰雪会来,所以一直在等。

 

三个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老远处一朵一朵升起的烟花,随着子时的临近,渐渐开成了一片花海。

 

“好啦好啦!新年到啦!”贺兰雪第一个蹦了起来,“过年有什么愿望啊?轩辕少爷?廉小王爷?”

“诶?”廉喻一愣,心想这小姑娘真有意思,不觉一笑。“那请问姑娘有什么愿望?”

“嗯——让我想想。”贺兰雪伸了个懒腰,转了转眼珠。

又是一簇烟花炸响,照亮了大半个天空。廉喻吓得一哆嗦,捂住了耳朵。

“愿——“贺兰雪突然转向了烟花,背对着轩辕烈和廉喻。“生有至亲相伴!死有至亲相送!”

“嗯……嗯?”廉喻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看着贺兰雪纤弱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接话儿。他本来想着,若是这小姑娘想要什么东西,他可以偷偷买来送给她,看她惊喜的神情和闪光的眼睛。

“我也是。”轩辕烈拍了拍手指上沾着的点心渣子。贺兰雪转过头来,咧着嘴笑,轩辕烈也笑。

“啊?啊?”廉喻搞不明白这俩人在搞什么,好像自己不知道哪天就要死了一样。

 

第二天一早,轩辕烈还没睁眼,就被廉喻掀了被子。“你干嘛呀!”轩辕烈一把把被子抢了回来,死死裹在了身上,转过身去打算睡个回笼觉。“喂!你起来呀!”“干嘛干嘛!”轩辕烈不耐烦的说。“昨天那个姑娘是谁啊?”“啊?”轩辕烈又好气又好笑。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仍然紧紧的裹着被子。盯着廉喻满是期待的眼睛,“你想知道呀?”

“嗯呢!”轩辕烈强忍着笑,义正严辞,一字一顿地说,“不!告!诉!你!”说完就又躺下,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辈子里,任廉喻怎么闹,也再不肯出来了。


(“生有至亲相伴,死有至亲相送。”出自漫画《银魂》)


迷渊(16)

“娘,死是什么感觉的呀?”
“嗯?”望着儿子天真的眼神,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火炉里的火苗跳跃着,丝毫不知棉被可供取暖,屋外却是冰天雪地,士兵们绷紧了所有的神经在站岗。城门随时会被攻破,她不想只是呆在家里担惊受怕,不想连丈夫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就天人永隔,于是干脆带着儿子住到了军营。至于家里的宅邸,直接留给仆人们照看,也允许他们带家人过来,虽然也谈不上安全,至少还算得上舒服。现在的她已经不求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只求一家人能在最后的日子里守在一起。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此时此刻,只想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今天听到胡伯伯和张伯伯说不想死,我想,死应该不是很舒服的感觉吧。要不怎么大家都不想死呢?”

“是啊,应该不是很舒服吧,尘儿怕么?”

“唔……有点怕。”

“哈哈,是么……”她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娘也怕。”

“那爹呢?爹也怕么?他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怕吧!”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呢。等你爹回来你去问他。”

“好,等爹回来!”

“嗯,快睡吧。”

……

 

 

“你是真不怕死啊!伤好啦?又出来作?要不要我再帮你躺回去?啊?”轩辕烈眉毛抽搐着质问道。

“死我还是怕的,所以不劳轩辕少爷费心了,做完我要做的事我自己会躺回去。”语气依旧平静如水,云淡风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江傲尘!”

“嗯?轩辕少爷还有什么事?还有,不要在外面叫我的名字,你也不想再去京兆府接我一次了吧?”

“去京兆府接你事小,我怕下次是去阎王府接你!”

轩辕烈很不想每次在江傲尘面前都显得自己是个沉不住气的小屁孩儿,但是江傲尘每次都能把他惹毛。“等等……下次?还有下次?你果然是出来惹事的吧喂?”

江傲尘看了看轩辕烈,简直是只活蹦乱跳的卷毛斗鸡,叹了口气,不想理他,转身要走,却被轩辕烈拉住了。

“喂!说话啊你!”轩辕烈再也压不住了,大声叫到。

“啊?”江傲尘一脸不耐烦,“之前遥光拜托你救过我没错,但是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让你给我当保姆了。”

“呸!谁要给你当保姆了!你!……”

“轩辕少爷!”江傲尘突然提高了音量,倒让轩辕烈一愣,但是转瞬间,那家伙又恢复如常。

“给你个忠告,少跟我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

 

“哈?”气氛有些冷,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把对话进行下去。

“那你倒是别来我地盘上闹事啊?啊?”轩辕烈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地盘?”江傲尘装模做样的四处张望了一下,又用他那淡漠的语气俯视轩辕烈说:“这里是皇家的地盘,不是你轩辕家的吧。”

“你!”轩辕烈气得涨红了脸,竟然无力反驳。

 

“那小的告退了。有什么吩咐您再唤小的就是。”江傲尘突然向轩辕烈行了个大礼,向后退去。轩辕烈一愣,转瞬间也注意到快速接近的脚步声。虽然恼火,也只能乖乖配合江傲尘说了声“嗯”。好让他赶紧滚蛋,免得惹麻烦。

 

“喂!轩辕烈!”“少爷!”

意识到是贺兰雪和阿淼的声音,轩辕裂松了口气。

“你看你看!”贺兰雪抱着一团白白的东西冲过来,差点就装进了轩辕烈怀里。最终人是没装进去,只是一抬手把那团白色的东西捅到了轩辕裂的脸上。

 

“啊!你干嘛!”轩辕裂只感觉到脸上几下刺痛,大叫着向后退了一步。“啊!”贺兰雪也吓了一跳,缩回了手。定睛一看,轩辕裂的脸颊上多出了几条浅浅的血道子。“啊!”轩辕裂用手摸了摸刺痛的地方,指尖上也有了淡淡的血痕。抬眼一瞥,就看见贺兰雪无辜的脸和她手里抱着的那只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白兔子……“你……”轩辕裂无语到只想翻白眼,“你跑去厨房偷吃也偷一只烤熟的呀!你搞来一只活的要干嘛!”

“谁说是要拿来吃的呀!”

“这是小雪姐姐在马场边上捡到的。”阿淼接着说。

“捡?”轩辕裂冷笑一声,“你啊,你确定不是她抓过来的吗?说不定这人家就是过来吃个草就准备回家了,结果一个不慎被抓过来了!”说着眼神飘向了贺兰雪。

“你这么有爱心,那你就把它送回去好啦!”贺兰雪举起兔子就要塞进轩辕烈怀里,轩辕烈刚才被挠怕了,赶紧后退一步,顺手把阿淼拽到自己身前当挡箭牌。“啊!”阿淼被这么猛地一拉,差点失去平衡,不过还是慌乱的接住了兔子。

 

“啊!啊!”那兔子受了惊吓,在阿淼怀里挣扎,阿淼好容易才把它抱稳,但是兔子依旧奋力想要往外蹿。

“让小的替您来抱着吧。”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阿淼应声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人深弓着身子,手举过头顶,并不抬头,看打扮是马场的仆役。阿淼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抚这兔子,还没来得及回应,轩辕烈就抢先一步从阿淼手里抢过了兔子,斜眼盯着那仆役……呸!江傲尘!

“不用了!干你的活儿去吧!”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停滞了。

 

“是,轩辕少爷。”

 

轩辕烈转身招呼贺兰雪和阿淼走了,刚一转过身来,得意的笑容就爬上了轩辕烈的脸。搞得阿淼和贺兰雪四目相对,不知其然。轩辕烈的确很开心,因为他终于从江傲尘那向来高高在上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一丝丝快把牙咬碎了的气愤和不甘心。


突然发现,“时间的洪流”是个绝妙的比喻。
它推着你,裹着你向前走,不允许你止步不前,不允许你随意改变方向,不允许你挣脱出来。你在其中沉也好,浮也好,被鱼吃掉也好,被水草缠住也好,它都不回头顾盼,也不等你跟上来,就那么直直地汹涌着向前,对于它裹挟的东西,它并不在意,就像你不在意落在肩头的灰尘的感受一样………
所谓“神”,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明明不在意我们的感受,却要来摆布我们的生活,所以,我们与它为敌。

迷渊(15)一个雪天

“爹爹!爹爹!爹爹!………”

寒风夹着雪花袭来,把大半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雪花不断的扑到睫毛上,挂在眼前,挡住了前方的路。小小的人儿骑在马背上,马儿狂奔,风割过他的脸颊,连带着雪一起灌进了领口,但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得冻僵的脸颊正在发烫,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雀跃着———再有两个时辰!天黑前!他就能见到爹爹了!

可…可是这是什么光景啊!马儿嘶鸣着,不顾主人的命令擅自停了下来,再不肯向前,直要掉头往回跑。骑在马背上的小人儿好不容易勒住了马,把马儿拴在了树上。他在风雪中逆行,大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冰封的空气阻碍了他的嗅觉,但当他穿过灌木丛,稍稍睁开了眼睛,他终于明白了书上所写的那几个冰冷文字的真正含义———
尸横遍野!人间地狱!

这里没有尚未燃尽的跳跃的火苗,没有温热的新鲜血液,没有正在挣扎的伤兵残部,有的只是死寂,连风的声音似乎都被某种东西吞噬掉了。同时被吞噬掉的,还有自己的心跳。

大雪正在把所有的一切裹成纯白,纯白的残肢,纯白的旗帜,纯白的地狱。

有什么东西在这纯白中缓缓移动,时而停下,时而变矮又时而加快…一个小小的黑影,是……一个人?人!活着的人!

他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了!刚才似乎被冻住的脚趾头好像又又了知觉!他欣喜若狂,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迈出了步子,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小少爷!小少爷!你终于醒了!”
”……你是……”
”小少爷您可别吓老奴啊了!您好好看看!您不认识我了吗?”
“………徐…伯?”
”哎!没错!是老奴啊!”
“徐伯…我……我怎么到这儿的…,我记得我…我好像……”
“您自己一个人骑马跑出来了!您不记得啦?您跑到军营来找您爹爹,我们老爷啦!老奴出来追您,也没追上,好不容易到了老爷军营,老爷说没看到您,可把老奴吓坏了!”
”唔…可是我记得…我…我好像……”
”您在路边儿昏倒了,是一个路过的比您大一点儿的孩子发现了您,把您送到军营的。”
“孩…子?谁…啊…”
“他没说自己名字,也没多留,只说自己姓江。”
“姜?”

迷渊(14)乱(中)

还没走到马场边上,已经看见乌泱泱一群人围在那,轩辕烈其实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大致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是熟悉面孔,除了贺兰倾亲近的几个皇子和如轩辕烈一样的权贵子弟,连平时都不出门的廉小王爷廉喻都来了。廉氏一族是当今太后的娘家,本来祖上并无功勋,这王位本就是靠太后的面子得来的,是名副其实的清闲富贵人家。而这位小王爷,廉喻,跟轩辕烈一般年纪,也是名副其实的清闲富贵人,为人与其说是与世无争,倒真不如说是懒,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此时正躲在人群后面打哈欠。不过他跟轩辕烈关系倒还真不错,昔日里在私塾上课,尽是靠着轩辕烈的小聪明才勉强混过考试。

 

京畿一代的权贵家子弟,包括皇子们大多在朝廷设立的“天鹤堂”求学,这所学堂虽然也招收平民子弟,但是因为学费高昂,绝大部分学生都出自豪门,负责总管学堂授课的张老先生德高望重,莫说轩辕烈这些官家子弟,就连他们的父辈也大多曾在这里求学。为了督促学生读书,学堂设有可供学生住宿的别院,大部分学生一年之中有两三个月住在这里,除了轩辕烈 —— 他因为父母总不在家,所以几乎一年到头都住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个经常不回家的,就是廉喻,理由是,回家过年过节还要应付繁文缛节,不如在学堂清静。

 

只见廉喻一边打哈欠一边悄悄往后退,明显是想找机会溜走,刚一转身,就看见了远远走来的轩辕烈,轩辕烈也看见了他,正想走过来打招呼,一个人影突然横着插了过来,站在轩辕烈面前,让两个人都远远愣住了。廉喻一只脚还没落地就转了方向,又朝马场边太子的方向看过去,装作没看到轩辕烈一般。而轩辕烈只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就头皮发麻,后悔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挑今天出门。

 

宁深,宁元帅的独子,同辈的“朋友”中轩辕烈最烦他,明明除了年纪比轩辕烈稍微大一点,个头比轩辕烈高以外,也没什么能跟轩辕烈比的,却处处要和他一较高下。无奈他又是元帅的儿子,朝中两大武将的孩子要是不和,会让人猜忌长辈是不是也不和,所以尽管轩辕烈讨厌宁深,还是不得不听轩辕绍诚的叮嘱,跟他维持表面的“朋友”。

 

“轩辕弟弟,好巧啊!”来人眼角眉梢似乎都擦着脂粉一般,一脸春风得意。从头到脚是全套绣着繁复图案的骑射服,看来今天不光是来拍太子马屁,还是要来给太子当垫脚石,伸过自己的脑袋让太子踩着舒服的。“今天我们约了一众好友想来马场小小比试一下,也是为几天后的马赛做准备,本来昨天也送了请柬到轩辕府,不过迟迟没有回音,我还以为轩辕弟弟今天有事不来了呢。”

 

 “昨天?”轩辕烈昨天不在家,今天回来也没听徐伯提起,所以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就算真的邀请自己那也肯定不是真心的,否则他们这出大戏还怎么玩?若是轩辕烈也上场比试,别说他们,连太子都得变成垫脚石。虽然轩辕烈也不介意自己搅了他们的拍马屁计划,但是他也不想让贺兰倾难堪。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轩辕烈却不能直说,只是笑笑道:“劳烦宁哥哥派人送请柬了,我昨天身体不舒服一直睡着,今早才觉得好点,便想着要过来看看。等会儿兄长们在大马场比试,我带我义弟去旁边溜溜马就好。”说着拱手行了个里,抬头对着宁深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生生噎得宁深无话可接。本来宁深想顺势邀请轩辕烈也参加比试,既然轩辕烈推说身体不适,他也没法再开口了。

 

轩辕烈心里正得意,突然,他余光瞟到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从宁深身后闪过——江傲尘!早上才分开,这家伙就又出来作死!他出现在这儿,准没好事!轩辕烈赶紧装作要去找阿淼,向宁深作揖告别。

 

 


迷渊(14)乱(上)
此时此刻轩辕烈最不相见的除了他那个爹,就是太子贺兰倾。倒是贺兰雪听说贺兰倾在这里十分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轩辕烈迟疑的脚步,拉着阿淼蹦蹦哒哒地就进去了。根本没给轩辕烈拦的机会,而轩辕烈也不想扫了贺兰雪的兴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在众多皇子公主中,跟贺兰雪亲近的除了贺兰硕,就只剩下这位太子——贺兰倾了。说来也奇怪,虽然贺兰倾一向对弟妹都很关照,但是对贺兰雪,可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格外关照”,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轩辕少爷!”一个小厮急匆匆跟上来,轩辕烈回头看去,认出是自家的仆人阿杨。“什么事?”轩辕烈不耐烦地问道。这阿杨平时是跟在轩辕浩身边的,想来是轩辕浩吩咐他来的,平时轩辕烈对下人一向不错,从不颐指气使,但是经过昨天跟轩辕浩的冷战,现在实在没法儿心平气和。阿杨一路小跑到轩辕烈面前,拱手行了礼,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说道:“大少爷知道您来马场了,特地让我把他新训成的三匹好马给您送来,说是补给您的生日礼物。”“哦?礼物?今年的还是去年的还是前年的?还是一年一匹?”轩辕烈挑挑眉毛,话里话外依然满是怨气。阿杨苦笑道:“这……大少爷没说,小的就不知了。”“行啦行啦,你回去吧,就说我收下了,很开心!哼!”轩辕烈一边说一边撇着嘴转身走了,不过他也突然有点开心,毕竟……今天贺兰雪应该不会抢他的马了

迷渊(13)今日大凶
(本想拿图混更,但是我的良心战胜了我
( ´▽` )ノ嘛这个故事其实大纲早就想好了,包括每个人的结局,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想一想,睡不着的时候就写一写,有有点着急的想把每个人的故事讲出来,又想慢悠悠地写,顺便慢悠悠地完善细节,让它陪我久一点)


“呦!轩辕少爷回来啦?昨天跟哪个小姑娘鬼混去啦?”贺兰雪端着饭碗一脸坏笑,脸上还粘者饭粒。阿淼听见轩辕烈脚步声,下意识地刚想站起来给他盛饭,却被贺兰雪拽住了衣角,于是便欣然坐在桌边看戏了。
轩辕烈拧着眉头,不知道怎么接话,心里却忍不住抱怨:今天什么破日子!老子刚刚见义勇为忙了一天结果回来还要被这两个家伙耍!眼见面前一桌丰盛的早饭,香菇鸡肉粥、小笼包、蒸饺、各式凉拌小菜,轩辕烈感觉更饿了,他一大早而这肚子从郊外自己一个人走到城门口,才总算雇到一辆马车回到家。本来江傲尘让遥光送他,但是轩辕烈看江傲尘那病歪歪的样子,还有这一帮小破孩儿要照顾,就拒绝了。 “说呀说呀!”贺兰雪一边不依不饶地问,一边往自己嘴里扒饭,跟上辈子刚饿死一样。 “公主大人……你大早上跑到人家家里来蹭饭你……”轩辕烈刚要还嘴,就看到阿淼在一边猛地给他使眼色,只能咬牙切齿地把话咽了回去,伸手拖过凳子做到了桌边,满脸委屈地说:“我只是受人之托啦……”说着一边给自己盛饭一边东拉西扯夸大其词地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 “从前没看出来啊,令宇哥居然会帮你做这种事!” “是啊是啊!我也吓了一跳!想当年……”轩辕烈赶忙借机想扯开了话题。 “所以说那姑娘到底何方神圣啊?我使唤你都没见你这么勤快?”贺兰雪斜眼盯着轩辕烈,一边还不忘往自己碗里夹一条小咸鱼儿,而轩辕烈恨不得把整个脸埋到碗里,“吃饭吃饭!吃饱了我还要去练骑马呢!” “骑马?”贺兰雪终于停下了往嘴里塞吃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对啊!还有几天就是马赛了,我好久不练,怕生疏了。”“哈哈哈,那倒是,你也就这个还能拿出手,我看倾哥每天早出晚归地在马场练着,说不定还真能赢了你!”,贺兰雪笑嘻嘻地说。 在差不多年纪的皇亲权贵中,轩辕烈算不上出众,诗词歌赋一类都是得过且过,耍小聪明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六艺之中,轩辕烈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骑马,而且几乎无人能敌。 太子贺兰倾,从小勤奋过人,不止皇上对他寄予厚望,朝臣们,包括轩辕绍诚在内,也都对他这个太子心服口服,称赞不已。其实轩辕烈跟太子感情也很好,从小贺兰倾就很照顾轩辕烈这帮孩子们,轩辕烈闯祸的时候这位太子殿下也是能帮就帮……可是,不管怎么说!凭什么要老子输给他啊!轩辕烈想想心里就不舒服,更何况这话竟然是从自己亲爹嘴里说出来的! 八岁以前,轩辕烈都记不清自己父亲长什么样子,后来他才知道,在他三岁左右,西南边境发生内乱,一股不知道从哪里聚集起来的杂牌军竟然一路过关斩将,占领西南四个州府。本来济梁西部和南部被一条名为“迷渊”的神奇河流所包围,此河深不知底又常年浓雾弥漫,几乎没有船只敢下水,所以成为济梁的天然屏障。而这股杂牌军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帮助河另一边的邻国“陈国”军队渡过了“迷渊”,并联合攻打济梁……这仗一打就打了五年。 后来,轩辕绍诚回来了,大雪天里风尘仆仆地踏进家门,盔甲上结着霜花,脸上的表情也像寒冰。他甚至没顾上跟早早就在门口等他,小脸冻得通红的轩辕烈打声招呼,就这么从轩辕烈眼前走过,走进内堂,跟轩辕烈的母亲交代了什么,然后又大踏步的出了门——这是轩辕烈对父亲第一个清晰的印象。而后,虽然轩辕绍诚在家的时间多了,可是这对父子间的关系却仿佛一直冰封在那个雪天。 “喂喂喂!发什么呆!快吃!吃完我们去马场啊!”贺兰学夹了一大块腌菜扔到轩辕烈碗里,溅了轩辕烈一脸米粒。“你干嘛呀!”轩辕烈狠狠瞪里贺兰雪一眼,扔下碗筷,抓出手帕擦脸。贺兰雪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轩辕少爷没睡醒吧,这都躲不过啦?”“明明是你偷袭我!”“那怎么啦?“贺兰雪依旧理直气壮,“你平时也都躲得过我偷袭呀!明明是你自己心不在焉好不好?难不成你还在想那姑娘?”“你!”轩辕烈气得脸通红说不出话来。连阿淼也终于忍不住了,跟着贺兰雪一起笑出声来。

盛夏里鸟语蝉鸣,轩辕府好久也没有这样热闹。轩辕浩闻声本想进去,在门口又站住了,转身轻轻吩咐管家把自己新带回来的好马送去马场。 轩辕府地处郊外,出门不远就是马场,三个人一路晃晃悠悠地也只花了一刻钟就走到了。这马场虽然是只要花钱都可以进,但是因为太过偏远,又挨着皇家军用地,一般富贵人家大多怕惹麻烦,所以少有人来。而今天却是格外的热闹,轩辕烈三人刚一进去,负责看门的老大爷就笑呵呵的迎上来打招呼“轩辕少爷来啦,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这么巧,太子殿下和另外几位少爷也来练马了!”
“什么!”轩辕烈话没出口,却没再往前走,“今天什么日子啊……”